2017-11-04
索菲对我说，你先去远处转转，不要回头看我。我就背对她往巴黎宠物墓地深处走去。墓地位于巴黎北郊的塞纳河畔，不闻市声，只有鸟鸣。。徘徊在排列大体整齐的墓位间，观看着墓碑上那些宠物的照片或雕像，还有扫墓者留下的鲜花与祭物，心中不免与此前参观过的埋人的墓地景象相比，觉得除了墓体较小外，整个儿的氛围是完全一样的，那就是亲情流溢，生者与死者在这里可以对话。
流连间，索菲走了过来，眼角的泪痕尚未一拭净。她主动为我翻译那些墓碑或座石上的题、词。“十二年里，我们共同度过/那些好的和坏的日子/刻在我心上的记忆/岁月也不能剥蚀”，这是为一只名为茜贝的猫写的。“你/我们的狗/比人更有人情味/有的人会在某个时刻背弃/而你始终如一/甚至在我们倒霉的时候/我们心灵深处/你排名第一”，后面有一家人的签名。“一颗真诚的心/用毛包裹/6公斤是纯粹的爱/你给予我们的欢乐/无法用言辞表达”。6公斤的猫咪爱米丽，逝后获得如此厚重的溢语，天堂有知，该怎样幸福地微笑，索菲告诉我，这座占地数顷的墓地，是1899年由马尔格利特•杜朗侯爵夫人捐建的。当时她死去一匹爱马，就葬在了墓地一进门的地方。进门那座很高的大狗雕像下，则是墓园里的第二位入葬者，是杜朗夫人家乡阿涅尔市的市政府来公葬的。那里是个滑雪胜地，那一年发生雪崩，这条名叫巴帕利的义犬一连救出了40以后，才能启用那墓位，而且费用不菲。若不是心中真有挚爱，谁会为死去的动物图虚荣写虚伪的词句呢？
索菲说有两个最好的题诗我一定要听她翻译，说着带我到那两个墓碑前。一首短的:“我的欢愉我的悲愁/都能从你眼里看到/这是双重思想的光芒/你逝去了/可你的眼光还在我眸子里”;一首长的:“这里安葬着狄克/我生命中唯一的朋友/内疚刺痛我的心/我曾那样粗暴地将他训斥/想起那时他脆弱的样子/惊异于我怎么没及时中止/现在我多么孤凄/想对他说我再也不会粗暴/期待着梦中相会时的原谅/狄克的主人真心实意地深爱过他/正是因为相信他懂得这爱/我心里才不再一阵阵疼痛”。写下这些句子的都不是诗人，可谁能说这不是诗。
不过墓地里更多的墓上只有一句“我们生活中的挚爱”“永生难忘”之类的简短题词。又转到索菲爱犬咪噜的墓碑前，素净的花岗石墓体上只有名字和生卒年，像这样的处理方式也为数不少。我望了索菲一眼，她眼角又有泪光。我知道，咪噜是在她生活最艰难的时刻来到她家的，却在她生活得到提升时溢然长逝。那共度的岁月里有许多幽深的心曲，她那眼角的泪光，不也就是为咪噜吟出的诗句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