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访著名的墓园不过是为探望老树、雕塑,平民安葬地才真正没游客,平实,安静,贴近生死真相。一次迷路途上,走进巴黎18区外围的巴黎人公墓,没有Lonely Planet的专题介绍,游客地图也没显示地标,连园外的石碑店婶婶看到我们也好心问是否迷了路。那天正有人举行葬礼,没打扰他们,我们在远远的树阴下静默地坐了很久,看大片晴空,听夏虫的安魂曲,沾染灵魂安息的气场。喜欢这种少一份艳光,多一份朴实的生死原状。
在伦敦时没有到过于1839年开放的海格特墓园,那儿有参天树木,被列为二级受保护公园,长埋了马克思、诗人艾略特等名人。但我还是喜欢南部海边的布莱顿平民公墓。去年我们专程花一天探墓,1857年开放,走上小山坡,造访古大树,送走我腐朽的历史,珍惜当下眼前。回到香港,我们还特意到跑马地,开放于1845年,香港唯一的欧洲花园墓地,抱了深爱的柠檬桉,走上小斜坡,那儿安葬了不少在沦落香港时被遗弃的日本人。在樱花树旁吹本曲《手向》,向亡魂祝祷。离开前,黑夜里,在老树下睡了两分钟,梦到亡魂重执尊严的胴体在自由放飞,像宫崎骏镜头下的美丽幽灵。
墓碑选用价格便宜的金属做成,涂上颜色后,不仅同样可以抵抗风吹日晒,更重要的是,金属易于造型,可以做出形态各异的墓碑。如此一来,颜色、形态都不尽相同的碑,在大片的碑林中就能一眼被认出。这样一个奇葩的创意,在墓地里随处见。金的、银的、黄的、红的、蓝的……各种颜色应有尽有。至于造型,都十分“现代”,有的是分两层的平板基座和一个透明的碑;有的则注重突出艺术美感,例如拼图形状的碑。最让人叫绝的是,缺了一小块的“红心”造型碑,它表达了生者对逝者“有你才完整”的感情。
法国西部和北部原本庄严肃穆的墓园,开始不断地有优美造型的彩色涌入,打破了千百年来的肃穆与单调。一时间,彩色如一颗颗蒲公英的种子,飞向整个法国。
失去亲人,的确是悲伤的,但没必要把自己的悲伤强加于逝者身上。在是逝者安息的地方,我们给他们的墓碑上添加一抹光彩和活泼,有什么不好?